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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.4.28-2026.8.16
H+ 美术馆 ,苏州观众沿着安藤忠雄标志性的清水混凝土阶梯拾级而上,首先遭遇的是那枚著名的青苹果;回身之际,一根五米高、盘曲的柯林斯柱向你点头致意。
这是徐震的《Hello》。
古典柱式——西方文明最稳定的结构符号之一——在此发生了根本性的偏移:它不再承载秩序,而转化为一种近乎生物性的存在。柱顶的开口不是装饰,而是一个正在运作的结构:既是物理上的穿越点,也是观看关系的转折处:视线在进入与穿出之间发生重组,成为意义被不断打通的界面,关系持续生成的装置。
更关键的一步:这是徐震打造的“文明的穿孔”。在盘旋的柯林斯柱和青苹果营造的具有创世纪意味的现场,艺术家在苏州邀请观众步入艺术家审视文明和全球化的“徐震园林”。
在过去数十年中,“全球化”几乎成为理解当代世界的默认框架。这一看似中性的词汇,始终隐含着某种单一叙事:资本、贸易、信息与制度在全球范围内的扩张与连接。徐震的创作,正是从这一被遮蔽之处切入。他所讨论的,并非“全球化”本身,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命题——全球化的多元化。
旧全球化默认的前提是——西方经典是标准,其他文化是资源、补充、异域性;艺术史也在此前提下,被理解为一种具有内在连续性的整体。但在徐震的作品中,我们反复看到熟悉的视觉来源:古典雕塑、宗教图像、博物馆陈列、工业制品。这些元素横跨东西方,被精确地切割、拼接、置换,构成一种不稳定的视觉经验:熟悉,但哪里好像不对劲。
如果观众产生的这种困惑,恰恰是艺术家的目的:质疑一种长期占据主导地位的观看方式——一种以西方艺术史为中心、以线性发展为基础的解释框架。
徐震的问题是:全球化究竟是固化、还是松动了这种结构? 艺术家继而说明:全球化不是一个中心向外扩散的单向过程,而是多种文明、图像、材料、身体经验彼此改写的现场。所以,他把这个秩序打乱,让所有符号都失去天然中心。
所以,展览不是简单的“文明比较”, 也并非通过文化符号的并置来制造冲突性话题,而是试图探讨我们如何重新理解“世界”被感知、被组织,和被观看的方式。
在《永生》与《进化》系列中,他像制作智能手机一样,将这些文明中的部件“标准化”,再进行嫁接和拼贴,希腊不再是标准,只是一个被卷入全球图像流通的片段。像操作系统一样,他让这些原本处于意义中心的形象失去了其稳定的位置,而那些被边缘化的元素,则以同样的强度进入结构之中。不是让非西方文明去“加入”全球化,而是说全球化本来就应该由多种文明共同改写。在展览的第一个板块,《饮料》《永生》《进化》《天下》是在诉说:世界图像已经混杂、经典中心已经动摇、文化边界已经失效、现代消费把一切都卷进同一表面,经典形式、历史符号与当代消费图像之间早已不存在稳定边界。
对徐震而言,身体并不是一个封闭的对象,而是与世界持续交织的存在。在《饮料》《工具》以及《局部》等系列中,古典柱式被拉伸为吸管的形态,艺术家也很乐意在布展现场把这根管子也按插在自己脑袋上——我们能从历史中“吸”出了什么,又在《工具》中“挤”出了什么,徐震把自己的身体和创作置于不同文明的拼缝处。在徐震的体系中,身体、图像与文明不再作为实体存在,而是作为接口存在——一切意义,发生在连接之中。
在展览的最后一个章节中,徐震并不是要以“东方”取代“西方”,而是试图调动一种不同于现代单一世界图景的理解方式。对徐震而言,水墨并不只是传统媒介,而更像是一套仍然有效的感知技术与宇宙论遗产。展览中,苏州四大碑刻之一《天文图》与他的水墨创作并置,构成了一种跨越古今的观看结构:世界不再被理解为可被完整把握的对象总和,而是在不同尺度、不同关系中持续显现的秩序。山水、气韵与天文图式在这里并非文化身份的象征,而是提示我们:世界不是对象,而是关系场。
策展人:盛立宇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